走过沙乡，读过松庐

10月7日下午，青岛大学浮山书院湖畔问学〇〇一期：“走·读：侯文蕙教授谈治学与生活”，在青岛大学文化艺术中心C座三楼青岛大学浮山书院举行。主讲嘉宾为青岛大学荣休教授，中国“环境文化史学科拓荒者”侯文蕙先生，对谈嘉宾为北京大学历史学教授侯深、青岛大学文学与新闻传播学院教授张文彦、副教授于成，浮山书院卢文丽老师主持，百余名师生共同见证了首期湖畔问学的诞生。

行走异乡，深读自然

“走·读”取自侯文蕙先生2021年出版的散文集《松庐散记》第一篇，在本次分享中侯先生将其解读为：“走出去，读进去”。在《松庐散记》中，她以朴实深切的口吻回忆了自己在兰州求学的走读记忆：家校之间距离遥远，要急匆匆走很久的路。但是侯文蕙先生热爱山川河流，正是看似枯燥的走读给了她接触大自然的启蒙：兰州的风景，自然的，人文的，山川和鹰，城墙和野性，自然和风景成为了她旅途的伙伴。家乡的风景和沧海桑田的城市变迁成为了她人生路上难以磨灭的记忆,也带给了她对自然和人的关系深刻的思考。“正是这样年复一年的走读，才使我有了一双结实的腿，帮我度过了其后人生途中的许多崎岖和坎坷。”（《松庐散记》，内蒙古教育出版社）。

图：书院学子在问学现场朗读《松庐散记》

侯文蕙先生的人生更像一场“走读”，她的“走”的更多的是外面的世界，尤其是在海外。侯先生外出求学的经历丰富，首先在兰州度过了自己的青年时光，从兰州女中上到兰州大学，亲眼见到了城墙，接触到了山川和鹰，领略了自然的“野性”。最重要的经历是赴美留学，在海外她接触到了真正意义上的生态哲学，其中最重要的就是奥尔多·利奥波德的《沙乡的沉思》，以及相关学者的大量学术著作和散文集。这类著作一直致力于深刻阐述人和自然的哲学关系以及人类发展应该遵守的道德，尤其是《沙乡的沉思》，细致观察和思考田野的生态景观和人类的生活和发展，展现了优美的风景的同时也告诉人们的文明生活如何与自然的“野性”相联系。加之这类著作文笔自然，行文优美，自然与在兰州就亲切接触山川大河，并且喜爱问学的侯文蕙先生产生了深刻的震撼和共鸣，成为了她重要的翻译作品。

侯文蕙先生走上了自然史的研究道路，大量研究并翻译了包括利奥波德，唐纳德·沃斯特等作家在内的作品，不仅和沃斯特教授亦成为了多年的挚交，还成为了国内“自然史”学科的拓荒者，中国“生态哲学”学科的桥梁人物。当然，侯文蕙先生也展现了她生动丰富的文学功底，再现了生态文学家们的生态美和文学美。在今天来看，“走”向兰州甚至国外的岁月极大开拓了侯先生的眼界，更重要的是加深了她对于生态，人和自然的接触和理解，成为了她学术生涯的至关重要的一笔。可以说，她一生的生活态度和学术历程都如同年轻时的“走读”，走在广阔的山川中，体验在生活中，读在深刻的生态学理解里。“走读这个题目相当刁钻”侯文蕙先生在会上笑谈，她希望鼓励面前的青年人勇敢走向社会，认识社会。“我时常告诉我的学生们要学会知难而退”侯文蕙先生说：“做学问做的是自己真正喜欢的东西，才能乐在其中，人要勇敢选择自己所喜欢的，才能感到快乐，否则终身的学业就是一种折磨”。勇于探索，开拓视野，无疑是侯文蕙先生重要的人生经验。

《尘暴：20世纪30年代美国南部大平原》（Dust Bowl：The Southern Plains in the 1930s）是侯文蕙先生重要的翻译作品，其作者，美国历史学最高奖——班克罗夫特奖的获得者唐纳德·沃斯特，他中文向侯文蕙先生表达着自己的赞许和感激：

“文蕙，您用您的高贵、智慧、启迪人心的感情以及您在学术和翻译方面的杰出工作，架起了一座永恒的桥梁。”

图：侯文蕙教授

信步海滨，漫读青岛

侯文蕙先生是个热爱生活的人，在湖畔问学现场，她大量分享了自己的家庭和生活，尤其是和丈夫侯尚智先生在青岛共同生活的岁月。侯文蕙先生和丈夫一直以“台风游麦岛”的经历为人称道，她本人也在《松庐散记》中常常回忆。“我俩只穿了短袖T恤，赤脚蹬着凉鞋，便兴高采烈地出发了。“在台风的狂风暴雨中她和丈夫相伴而行在‘像船一般的麦岛’”，即便是衣服贴在身上，“头发变得一绺一绺的”也丝毫不在意，这样的经历是她最为宝贵的精神财富。

自侯文蕙先生九十年代重返青岛之后，青岛的自然环境成为了她生活的温情。浮山，麦岛，海滨和木栈道，甚至是她的松庐，都成为了她和丈夫闲笔信步的天地和亲切的回忆，也成为了她亲眼经历青岛三十年城市变迁的见证。就如同《松庐散记》谈到的 ，她和丈夫共同体验的青岛是海天和白帆，也是充满生活气的红薯和长椅，是餐厅，啤酒和清凉的海风，也是好友和松木味道的树林和公园。她在青岛的经历淡然闲适，但她也在青岛第一视角地见证城市的扩张，加深着对生活和发展的理解：“城市化是文明发展的趋势，但不意味着与自然的隔绝，更不意味着自然的死亡”，对她而言，青岛真正带给她的是自然和生活，更是城市化之外，一个城市真正的精神或者灵魂，那是专属于一个城市的“自然”和“野性”。

不同于兰州给予她“山河与鹰”的启迪，青岛是家乡，青岛的蓝天，碧水和大海是侯文蕙先生思想深处挥之不去的梦境，更是中国在粉墙黛瓦之外的另一种气质。对她而言就是不同于兰州的另一种“自然”，成为了一种融洽，温情，平和的生活态度。在多年来的留学和工作给予她最美好的安定和依恋：“当家族的历史被嵌入到个体的历史中去时，其个体的身份似乎也不言而喻了。如今，我已在青岛生活了二十六年，仍会有人问我：‘你是哪里人？’，我则笑答：‘青岛是我老家’”。

张文彦教授曾撰文介绍：“我们心中的侯文蕙教授，不仅仅只是学者、翻译家，她还是卓越的教师、卓越的母亲。”除过生态和文学，母子感情也充斥着侯文蕙教授的内在生活。相比和丈夫信步青岛的自然和闲适，她对女儿侯深显然徒增了一份美的温情。这一种“美”并非是一种完美主义的要求，而是一种自然，和谐和纯净的追求。据她的爱女侯深教授回忆，无论对于学术还是生活，甚至是对她的教育。“她最要不得的字眼就是‘差不多’，‘凑合吧’这些”。在家庭中，这种和谐便是知书达礼，充满书香气的家庭氛围，是“从不缺少任何书籍，任何哲学的陶养，任何细心的保护”的生活环境，也是对于侯深追求审美，追求纯净的家庭教育。“我知道后来才意识到，我所处的是一种多么宝贵的环境，一个充满学术氛围的家庭。”因而卢文丽老师不吝介绍侯深教授为“侯文蕙先生一生中最伟大的作品”。侯文蕙先生在会上也多次笑谈侯深教授初到美国学习时向她哭诉学习的艰难，“而她不仅坚持下来了，还坚持得很出色”，爱女之情，溢于言表。

图：张文彦，侯深教授正在与同学们交流

谈罢青岛和自然，侯文蕙先生缓缓放下了话筒，交给了在场对谈的几位教授和学生们。与谈环节的交流此起彼伏，气氛热烈。于成教授兴致勃勃地用通俗和有趣的例子向大家介绍“技术理性”和“自然野性”如何替代或相生，而侯文蕙先生也在补充的过程中深刻阐述了她的学术理念：“人在和自然打交道的过程中，希望将发展和保护两难中共处的和谐理念与大家产生共鸣”。生态和文明的选择是一直存在的，人类更应该，也是唯一能做好的是平衡。对现在而言就是尽量不要用商业和城市化去毁灭一个城市真正的精神。而张文彦教授也在与侯文蕙先生交流的过程中向大家探讨如何将“高高在上”的生态学理念融入自己的学业和生活，侯文蕙先生也介绍了“从小处着手，从生活中感悟”的理念，“生态学其实并不是止与一种学科相关”，生态学对于侯文蕙先生亲身，可能就多出了历史和文学的意义，对于大学生来说也是如此，每一个人都可以从自己的学科出发，从生活中的实践出发去感悟自然和生态，去以更开放，更平和的心态体会学习和生活。

图：书院学子正在现场问学

整场问学有问有学，侯文蕙先生在内的几位教授风度翩翩，和观众们侃侃而谈，气氛亲切而热烈。侯文蕙先生通过自己在三十年松庐间对生活和学术的回忆和感悟，给了在座的百余名青年学子最好的生活感悟和成长体会，她朴实亲切的沙乡和松庐对我们而言不仅是一次非凡的学术体验，更是一次精彩的成长启蒙。

图：侯文蕙教授在现场与同学们交流

侯文蕙，青岛大学教授，环境史研究学者、著名翻译家，1966年毕业于兰州大学历史系，曾在兰州大学任教多年，长期从事美国史教学与研究，尤其专注于环境史的著述与翻译，被誉为，其代表性译作《沙乡年鉴》系国内权威译本，在青岛大学任教的三十余年中，侯文蕙教授长期从事环境史学科的研究和翻译工作，翻译了《封闭的循环：自然、人和技术》（1997）《自然的经济体系》（1999）《荒野与美国思想》（2014）《千里走海湾》（2018）等环境史著作。